
大约在公元前 1158 年前后——如果按通行的低年代学排算,那一年是拉美西斯三世在位的第二十九年——底比斯西岸的"真理之地"(Set-Maat)工匠村里,发生了一件按当时的规矩不该发生的事:造王家之墓的工人们成群地走出了那道唯一的围墙门,越过了必须凭口令进出的岗哨。
记录这件事的,是一卷今天躺在意大利都灵埃及博物馆、编号 P. Turin 1880 的纸草(通行的编目引作 RAD 54,收在加德纳 1948 年编的《拉美西斯时期行政文书》里)。这卷纸草的正反两面都写得密密麻麻,用的是晚期埃及语的僧尼体草书——不是刻在石碑上给后世看的庄严铭文,而是流水账式的日常记录。写它的人,学界多数认为就是村子里的"墓地书吏"阿蒙那赫特(Amunnakht)那一层级的人:他管配给名册、管工具账、管收发文,顺手把工人们闹的事也逐日记了下来。
纸草记下的原话很朴素,译成今天的话大致是这样:
"工人们越过了(堡垒的)大门岗哨,说:'我们饿了。这个月已经过去十八天了。'"
"十八天"这三个字有异读:一说它指当月的日子(可记录的日期是阿赫特季第二个月的第十天,怎么数都不像过了十八天),因此更多学者主张它指的是上个月那份迟迟没发到手的口粮:已经欠了十八天。纸草在这一行有残损,这句到底怎么读,埃及学界至今没有完全统一的口径——这一点后面还会专门交代。
但无论怎么读,核心事实是清楚的:工人们说出的理由是"我们饿了",不是"我们要自由",不是"我们要造反"。他们要的,是那份按名册该按时发下来的粮食。
这一天之后,事情在纸草上一行一行地往下走。他们去了图特摩斯三世的葬祭庙(Djeser-kheper-Re,就在西岸南端麦地那哈布一带),在墙下坐下来;过了两天,又转到拉美西斯三世自己的"百万年神庙"(Medinet Habu 的主体建筑)附近继续坐。神庙的管事、书吏被叫出来跟他们谈;先发下一部分粮,账目再慢慢核。整件事闹了好些天,其间口径反复、承诺反复,最后是维西尔(宰相)出面才把这一轮的窟窿暂时堵上。而据学者们对这批档案的梳理,类似的欠薪摩擦在此后一段时期里还断续发生过不止一次。
值得记一笔的是:没有人因此被鞭打、被处死、被发配。这个结论不是善意的猜测,而是从记录本身推出来的——书吏照旧出工,照旧记账,照旧把工人"越门"的日期和人数记在自己的本子上,就像记今天发了多少袋麦子一样。
这就是被埃及学家 W. F. Edgerton 在 1951 年那篇著名论文里径直称为"strikes"(罢工)的一批文本——题目就叫《拉美西斯三世第二十九年的几次罢工》。也是从那时起,"人类历史上有文献记录的第一场罢工"这个说法开始流传。这个说法有多少水份,第六节再拆。
要理解这场静坐为什么能发生、又为什么让人意外,得先把这个村子重新搭起来。
村子叫戴尔麦地那(Deir el-Medina),阿拉伯语的意思是"镇子上的修道院"——因为后来有一所科普特修道院建在这片废墟上。它实际的位置在底比斯西岸一条干谷里,夹在帝王谷(KV)和麦地那哈布之间,离他们要干活的地方步行可达。这里住的人,是专门为法老修陵、为后妃王子修墓、为神庙和王室打造家具与器物的那一批工匠:石匠、画师、木匠、雕刻工、石膏工、门卫和搬运工。
村里约莫七十来户人家,房子大多是五米乘六米的夯土小房:一间起居室,一间内室,有的在墙角挖一口带台阶的地窖存粮,讲究的人家再辟个小小的祭拜龛。村口只有一道门,门前设岗,进出要有名分。工人们分成"左班"(ist)和"右班"(wrt)两队轮值,各有一名工头(foreman)领着;工头之上,是"墓地书吏",管名册、管配给、管与外界打交道——阿蒙那赫特就属于这一层。往上还有地方长官(维西尔)、神庙的管家和国库的官吏。
他们的报酬不是铜钱,也不是银子,是实物:二粒小麦和大麦,按月发放。学界通常引作每人每月约 5.5 袋(khar)二粒小麦,另加约 1.5 袋大麦。一袋 khar 折合多少升,各家算法并不一致(大约七十到九十五升之间浮动),所以"一个月究竟领了多少斤粮",谁也没法给你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的答案。除了口粮,还有鱼、蔬菜、水、柴草、陶器、麻布,以及干活用的铜制工具和木料——这些由国库与神庙的仓库拨付。他们有名字、有名册、有按月结算的账,可以养猫,可以喝自己酿的啤酒,身后能躺在自己亲手打的木棺里,被画满《死者之书》的经文。
他们不是奴隶。这话得说重一点。他们是青铜时代晚期一个庞大的国家供养体系里的技术雇员——被征用、被管理、被严密登记,但确实有身份、有职业、有家庭、有财产,甚至有材料证明他们把自己的手艺用在了给自己造墓上:村西山坡的 Sennedjem 墓(TT1)、Kha 墓(TT8)、Inherkhau 墓(TT359),那些色彩艳丽得像刚画完的墓室,就是这群"给法老修墓的人"给自己修的小型王陵。他们动了"神庙/王陵的样式"这个概念,然后又把它缩小到一栋民宅的尺度里。
所以,当这样一群人说"我们饿了",他们不是在乞讨,而是在主张一笔已经被记在账上的债。这个区别,是整件事的钥匙。
问题来了:拉美西斯三世的埃及,按理说不该发不出这点粮食。
拉美西斯三世在位三十一年(约前 1186—前 1155),是第二十王朝最能打也最能花的国王。他在位第五年、第八年、第十一年三次击退海上民族和利比亚人的大举入侵——那场从爱琴海到黎凡特一路掀翻赫梯帝国的风暴,埃及是少数没被掀翻的国家。他在麦地那哈布修了规模惊人的"百万年神庙",塔门上刻着他斩俘的战功;他在帝王谷的墓(KV11)由戴尔麦地那的工匠挖掘装饰;他给三大神庙送出的捐赠,被抄成了一份今天保存在大英博物馆的长卷——哈里斯大纸草(Pap. Harris I,BM EA 9999),由四十余米的纸草粘连而成,逐条统计国王献给阿蒙、拉、普塔诸神庙的土地、牲畜、船只、金银、织物、酒和油,光是牛羊鹅这类牲畜就动辄以万计。这是一份由国家自己出版的、近乎炫耀的资产清单。
也就是说,纸面上,王国的献纳富得流油。但同一时代,西岸这七十户人家的粮袋却空了。
为什么?学者们给出的解释大致有几条线,彼此并不冲突:
其一,战争与贡赋的消耗。三场大战虽然都赢了,但赢的方式是守住了底线,代价是国库耗空、境外贡赋减少、从努比亚和其他属地的进项开始萎缩。
其二,神庙集团坐大带来的结构性抽水。国王把土地、牲畜、劳力源源不断捐给神庙,表面上是敬神,实际是把王室的资源转成了神庙法人(尤其是底比斯阿蒙神庙)的独立资产。到了王朝末期,这些资产的产出不再自动回流到国库和王室工坊的配给系统里。
其三,发放链条太长。工匠的口粮不是从国王的私人粮仓直接发的,而是经由王宫—维西尔—神庙管家/国库官吏—西岸粮仓这样一条层层转手的链条,最后落到书吏的名册上。链条上任何一个环节缺粮或推诿,最先感到饿的就是最末端的那七十户人家。
其四,记账媒介的混乱。这一时期的埃及已经出现了以铜(deben)为计价单位的实物交易体系,粮食、铜、麻布之间的"汇率"波动剧烈。账没少记,能兑成实物发下去的却少了。
把这些加起来,就得到了第二十九年那幅画面:国王的捐赠清单长得能绕展柜一圈,维西尔在纸草上批着"已核",而"真理之地"的工人们坐在神庙的墙根下,说"我们饿了"。

把这件事当成一条"制度故障记录"来看,会失去它最好玩的部分。它的最好玩之处,在于这几乎是一场现代意义上的静坐示威,而且是被官方自己一天天记下来的。
按纸草的流水,过程大致是这样的:
阿赫特季第二个月第十天,工人们集体越过围墙门,绕过门卫,走到图特摩斯三世葬祭庙一带坐了下来。他们提出的要求明确:补发拖欠的口粮。这一天的记录者是书吏本人,第一人称式的日志口吻。
接下来的两天,他们没有散去。交涉的对象换了几拨:神庙的管事、书吏、地方上的小官。中间有一次,他们拿到了部分粮食——具体数目在纸草上有残损,学者们对某个"五十袋"之类的数字读法并不统一,我不敢替它坐实。拿到一部分之后,他们回去了一阵,又因为剩下的部分迟迟不到位,再次停工。
再往后,静坐的地点移到了拉美西斯三世自己的葬祭庙附近。这个选址很有意思:这不是王宫门外,也不是维西尔的官署,而是先王的神庙——一个既有宗教分量、又在行政上等于粮仓所在地的地方。坐在那里,等于坐在"该发粮的机构"门口。
最后,维西尔介入,账目清查,口粮补发。罢工结束。据学术界的梳理,同一时期这类欠薪引发的停工还有若干次,方式大同小异:越门、静坐、谈判、部分兑现、再来一轮。
请注意这场"示威"的几个细节,它们比结果更能说明当时的政治现实:
一是没有任何暴力记录。他们没有砸粮仓,没有攻击书吏,没有烧账册。全程的动作是"走过去""坐下""说话"。
二是没有出现任何"领袖"被判罪的记录。在一个人口几十万、官僚系统细密到能记录每个工匠缺席理由的国家里,如果国王要办这几个人,档案里一定会留下痕迹。没有。
三是工人们提出的理由极其保守。他们不讲理念——不讲自由、不讲平等、不讲人权,只讲"饿了"、讲"该发的东西没发"。这种诉诸既有惯例的表达方式,恰恰是它奏效的原因:这套配给制度本身就是国家和工匠之间默认的契约,国王不认这笔债,损失的是整个体系的信用。
四是书吏本人的立场值得琢磨。阿蒙那赫特们既替国家记账、催工,又和这些工人吃一锅饭、住一个村、把自己的孩子也送进同一套手艺传承里。他们把这些"越门""静坐"的行为一天天地记下来,没有写成"贼"、写成"乱民",而是如实写"工人们说,我们饿了"。这份记录能留到今天,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证词。
这里必须把话说清楚,不能只顾讲故事。
出处与物质形态。P. Turin 1880 现藏都灵埃及博物馆,是 1824 年意大利人德罗韦蒂(Drovetti)那批收藏入藏时带进都灵的。它的具体出土背景不明——很可能是戴尔麦地那的垃圾堆或某间屋子,但缺乏科学发掘的层位记录。这是一个硬伤:我们不知道它当初是放在谁的屋里、和哪些文件放在一起,这直接影响对它"文本性质"的判断(是私人日志,还是给上级的报告副本)。纸草用僧尼体草书书写,语言是晚期埃及语,与同批都灵纸草(通称 RAD 系列)属于同一档案群。
文本性质之争。多数学者认为它是"墓地书吏的日常流水",不是正式行文;因此它没有经过公文修辞的润饰,反而更接近实况。但也有研究者提醒:任何由官方书吏书写的东西,都经过了选择性记录——他记什么、不记什么,本身是权力的一部分。
术语之争。"第一次罢工"这个说法,源头是 Edgerton 1951 年那篇论文。后来者对"strike"这个词颇有保留:现代"罢工"预设了劳资双方、工会组织、明确的政治诉求,而这些在第二十王朝的埃及都不存在。更谨慎的表述是"集体停工""静坐申诉""集体拒绝上工"(withdrawal of labour)。Dominique Valbelle 关于戴尔麦地那工匠的专著、Jac Janssen 对拉美西斯时期物价与配给的研究、Andrea McDowell 对工匠村司法实践的研究,都是理解这件事绕不开的基础工作;他们大体都承认事件存在,只是对"性质"的定性比 Edgerton 保守。
数字之争。"十八天"的所指(当月已过天数 vs. 欠发天数)、部分补发的具体袋数、以及 khar 折合升数,都存在异读或换算分歧。我在文中一律按"通行的引述"处理,并保留"学界有出入"的提醒。
我的采信度。我采信的主干是:第二十九年,戴尔麦地那工匠因拖欠口粮发生集体停工,越过门卫、在葬祭庙一带静坐,经交涉后获得部分补发,此后一段时期类似摩擦反复出现;全过程无暴力、无惩处的记录。这一主干有多份同批档案互相支撑,我认为相当可靠。我不采信的是"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罢工"这一表述中的"人类历史"四字——它最多只能说是"目前已知最早被档案记录下来的集体停工"。前埃及是否发生过更早的劳工摩擦?几乎可以肯定有过,只是没留下文本;文字出现之前的几千年里,这类事必然发生过无数次,只是无人记录。把"有记录的最早"说成"世界第一次",是史学写作里最常见的一种偷懒。

这条史料的价值,不在于"原来古埃及也有罢工"这个猎奇点,而在于它一次性戳破了三层常见的想象。
第一层是"金字塔靠鞭子"。从好莱坞到中学课堂,"专制—奴隶—鞭子"几乎是古埃及工程的标准图示。但戴尔麦地那呈现的是一种完全不同规模的真相:王室的大型营造,是靠国家工资制 + 实物配给制 + 名册管理运转的。工匠有工号(名册上的位置)、有休假理由、有按月结算的账目。他们被剥削,但被剥削的方式是"签了长约、领实物工资的合同工",而不是"随时可以被消耗掉的两条腿"。你要造一座持续几十年的陵墓,光靠恐怖是维持不了手艺的——壁画上那些精确到笔触的细节,是长期熟练劳动的结果,不是恐惧的产物。
第二层是"古代人不会抗议"。我们习惯把"权利意识"当成近代产物,把前现代社会的底层想象成逆来顺受的沉默者。但这份纸草给出的画面是:一批识字很少的工匠知道自己的口粮该什么时候发,知道少了多少天,知道该去哪个机构门口坐下,也知道谈判时可以分批拿钱再继续要。这不叫现代权利意识,这是在既有的、被默认的惯例框架内的讨价还价能力。有意思的正是这一层:古代人的"斗争"往往不是为了改写规则,而是为了迫使掌权者遵守自己已经定下的规则。
第三层是"历史只由大人物书写"。记录这件事的人是官员;保住这件事的人是两千多年后从垃圾堆里刨出纸草的考古学家;而这件事真正的当事人——那些名字散落在配给名册和缺席登记上的石匠、画师、木匠——绝大多数连一个完整的名字都没留下来。第 100 人工程如果要写"文明的原点",这一批人比很多帝王更配占一个位置:文明不是只有神庙和大陵,也是"一个人知道自己该得多少粮食"这件事被写进账本的那一刻。
单一文本永远可疑。这件事的旁证链,其实相当硬。
旁证一:哈里斯大纸草(Pap. Harris I,BM EA 9999)。时间上紧紧贴着这场停工——它是拉美西斯四世时编成的长卷,追述其父拉美西斯三世给神庙的全部献纳:成片成片的土地(以 aroura 计)、以万计的牲畜、船只、金银器、铜、织物、酒、油,逐项罗列,气派得像一份 IPO 招股书。它和停工纸草来自互不相干的档案系统(一个是王室/神庙的献纳记录,一个是工匠村的书吏流水),却在同一件事上互相印证:账面上的国家极其阔气,而真正干活的七十户人家断了口粮。这种"捐赠清单"与"欠薪日志"并置的落差,比任何推论都更有说服力。
旁证二:戴尔麦地那出土的陶片(ostraca)。这个村子从 1905 年斯基亚帕雷利发掘、到 1922 至 1951 年法国东方考古院(IFAO)布鲁耶尔系统清理,出土了海量的书写陶片和石灰石片——学界通常说"数以千计",不少统计直接上万。它们记载的东西琐碎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:谁今天没来上工,为什么没来。可辨认的理由包括"给法老酿啤酒""去取口粮""抬水""牲畜走失""眼睛不适""被蝎子蜇""为亡故的兄弟做防腐处理""书吏没到所以无法开工",以及若干涉及女性生理期与宗教净化禁忌的理由(具体读释因陶片残损而有个别出入)。这批陶片证明了两件事:其一,这个劳工群体被登记得极其细密,连丧假和生理假都在制度内有位置;其二,所谓的"配给制"不是空话,它有一整套日常在运转的发放与记账机器——正因为机器本来是在运转的,机器卡住的时候才会立刻被发现、被抗议。
旁证三(补一条时间较晚的):阿博特纸草与利奥波德—阿默斯特纸草。这两份文书记录的是拉美西斯九年前后(约公元前 1110 年)对一桩盗墓案的勘验与审讯。被告席上站着的,又是西岸这一带的人。时间上距这场停工已有四十余年,我不能把它当成同一事件的直接见证,但它补上了这条曲线的后半段:当配给制长期失序、口粮真的发不出来时,手上有技术和通道的工匠,就会把本事用到别的地方去——替死人守了一辈子门的人,最后去撬了死人的门。这是"欠薪—停工—盗墓"这条制度坍塌链条的结局,也是新王国尾声的墓志铭。
适合的题材:帝国末年视角的"小人物账本式"非虚构;以工匠、书吏为主角的历史小说;讲"劳动制度史"或"古代抗争史"的专栏;以及任何想给"文明"祛魅、把宏大叙事拉回到粮袋和账本上的写作。
一个具体的化用建议:不要写成"古埃及也有罢工"这种猎奇科普,那太浪费。可以按"账本"来结构整章——
开篇不写神庙和法老,只写一行配给单:某年某月,某某工匠,二粒小麦五又二分之一袋,大麦一袋半。然后让这行数字在现代读者的脑子里悄悄对上工资条。第二节才把镜头拉开,交代这袋麦子要走多远的路才能到那个五米见方的夯土房子:王宫、维西尔、神庙管家、西岸粮仓、书吏手上的名册。第三节写"第十天",用书吏的第一人称、用"第几天"编年,让这场静坐保持它原本的平淡语气——没有口号,没有愤怒的演讲,只有一句"我们饿了",和一群坐在神庙后墙下的人。第四节,让主角(那名书吏)在写日志的间隙,翻到那份炫耀献纳的长卷抄本,看见土地以千计、牲畜以万计的数字,而自己脚边的粮袋是空的。结尾不要拔高,把最后一笔落在"他把这一天记了下来"这件小事上——因为三千年后,正是这一笔,让这七十户人家没有被历史吃掉。
如果放进"文明原点·100 人工程",我建议不要给他们单独立一个名人条目,而是立在"不具名者"这一类里,编号下只写一句注:文明的第一声"不",说得极轻,理由是"我们饿了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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